《KANO》之外的台灣1931 –《總督府風暴》心得

女性向手遊的蔣渭水
2019最新手遊〈1930浪漫譚〉中的蔣渭水人物設定

一:KANO

你記得馬志翔導演的《KANO》嗎?

在2014年寒假放映的《KANO》,片名是嘉義農校的日語讀音,當年嘉義農校代表台灣參加日本甲子園棒球比賽,在全場日本人不看好的狀況下一路從1回戰、2回戰、打到半準決賽與準決賽,最後在投手手傷狀況下終於落敗,飲恨冠亞軍爭霸賽。

作為一日棒球迷與一日影迷,「不要想著贏,要想著不能輸」,還有曹佑寧當年的俊美至今仍讓我記憶深刻

(硬要放照片;迷姊幻想曹佑寧在安達充漫畫中的話,會是怎樣的畫面。)

曹祐寧飾演的Akira練球的劇照,我本來想選練到半夜對著蠟燭練的那張。但一直找不到,只好...

當時網路上曾有許多這樣的幻想「如果台灣還持續被日本統治,是不是會過得更爽?」尤其電影中還有八田與一興建嘉南大圳的橋段,網友只差沒說「日本統治台灣時期,幫台灣打下良好的基礎建設,才有日後的台灣經濟起飛。」

的確,不要說水庫了,就連朝發夕至的鐵路交通也是由在日治時期成立的鐵道部所完成,更別提當年東南亞最大水庫的烏山頭水庫,是靠嘉南大圳。而嘉南大圳涵蓋的耕地佔台灣耕地的1/7,八田與一到2020年還將代表執政黨參選副總統(誤)

然而,1920~30年代的日治時期真的是台灣黃金歲月嗎?

二:文化頭

1931年8月,除了KANO去甲子園比賽,也是蔣渭水傷寒病逝之日(1888~1931;一說1891~1931);當年年初,他全心參與的臺灣民眾黨才被總督府解散。

《總督府風暴》這部動畫式紀錄片以第一人稱方式,從蔣渭水葬禮開始倒敘訴說這位出身宜蘭的醫師如何從青年時期參與刺殺袁世凱、主張成立議會、參與臺灣民眾黨的創立、成為總督府的眼中釘,甚至最後因為傷寒過世後連葬禮,都對當局造成威脅。

後排站立的就是蔣渭水跟他女友陳甜。陳甜在蔣渭水過世後一直沒有結婚,也沒有其他交往對象,在西門町的寺廟直到過世。
後排站立的就是蔣渭水跟他女友陳甜。陳甜在蔣渭水過世後一直沒有結婚,也沒有其他交往對象,在西門町的寺廟直到過世。

動畫中我很欣賞的一段,是1916年起蔣渭水說自己在大稻埕開立大安醫院後,醉生夢死、濫交損友。如是四五年,到1920年認識賴金圳夫婦後才又回到政治運動的行列。

同樣是1930浪漫譚裡的杜聰明,這個人物設定很有趣:擅長做飯。
一樣是手遊1930浪漫譚中的杜聰明

但在此之前,蔣渭水並不是政治冷感的既得利益者。相反的,在25歲時他就與好友杜聰明與翁俊明一同試圖以霍亂菌謀殺袁世凱,同年孫中山路過台灣,蔣渭水還像熱情粉絲般求見未果。這麼熱血的醫師,入社會後歷經失望甚至絕望,又再度找回初衷。

我特別欣賞的原因是動畫並沒有把蔣渭水扁平化成『從小看魚兒逆流而上,一生只知為國為民』的單一面向勵志人物,而讓他有起有落,會失望,也會再度奮起。

他還提倡言論自由,參與〈台灣民報〉的工作、開設文化書局,並在1921年成立「臺灣文化協會」,不但是後續各種社會政治運動的起點,也是他日後十餘入獄「進修」(每次入獄都帶一車書進去,說是進修也真沒辦法反駁),乃至被獄卒與當時社會稱作「文化頭」的根源。

「文化頭」蔣渭水最有名的行動之一,是為台灣開出台灣診斷書〈臨床講義〉,指出

台灣病症在於「知識營養不良症」,若能從幼稚園、學校、補習教育、圖書館,讀報社等等進行極量治療或可有治癒之日。

而日後成立的臺灣民眾黨,宗旨並不是要「推翻韃虜,恢復中華」(喂,穿越的回去,您走錯棚了),而是主張實現「政治的、經濟的、社會的自由」,以「確立民本政治,建設合理的經濟組織,改廢社會之缺陷」為目標。

有人說蔣渭水的做法是和平革命,用現在的話來說是走和理非(和平理性非暴力)路線。尼砍砍,多麼溫和有禮,簡直是從棒球打輸了還要打掃場地鞠躬道歉的日本人學來的啊,這麼安全理性的主張,肯定能過關吧。

三:同志們,謝雪紅與林獻堂

這篇小心得沒打算把蔣渭水的故事往前推進太多。

我只想跟那些我一樣對台灣史沒啥涉獵的人一起回顧,臺灣民眾黨這麼溫和又理性、蔣渭水本人又帥又有領袖魅力,足夠讓台灣人大團結吧?

並沒有,從1921年台灣文化協會成立後到1931年臺灣民眾黨被解散,有多次路線不同與意見不合的分裂。簡單地說,就當做有右傾跟左傾兩派吧。

林獻堂
林獻堂

右傾的以林獻堂為代表,他是台中世族,霧峰林家繼承人;曾在1928年環遊世界。

林獻堂主張採取合法手段以爭取政治自由。也因此,他和蔡培火離開臺灣民眾黨後成立的「台灣地方自治聯盟」是總督府當局唯一接受的台灣人團體(跟執政者利益差距最小)。一直到國民政府時期,他都還是主張地方自治的要角,有台灣議會之父之稱。無論是台灣文化協會或臺灣民眾黨時期,恩,他們都不是主流派。

謝雪紅
謝雪紅

左傾的人物眾多,但我想說的是謝雪紅;她是台中童養媳,非僅識字還去上海跟蘇俄留學。

有些資料表示,謝雪紅主張的民族自決與後來者的階級路線有很大差異,她算是左派中相對溫和,願意跟和平革命主張或者地主階級合作的。而當時的左派除了路線之爭外,因為共產黨大本營的第三國際要求一個國家只有一個代表,因此還有到底要算是日本分支或者是中國分支的討論。

近百年前,一但選擇共產黨路線,又需要第三國際的支援,就沒有獨立國家的選項。只能選擇成為日本或中國的一部分。在階級路線前,國族認同要往後靠一些兒。所以後來還是成立了台灣共產黨。

(民族運動路線與階級路線,一個強調台灣地主與佃農一起站起來,另一個則是全世界的佃農與工人一起打倒地主。對階級路線來說,無論本國或外國人,地主就是該打倒的敵人)

左右傾的運動人士雖有共同目標(阻止總督府繼續壓榨台灣人民,議會民主與民選),但路線之爭,網內互打也是沒有停歇過。

蔣渭水分別跟左派與右派合作過,但經過多次分裂,最後他仍成立了台灣工友總聯盟,並寫下「同胞須團結,團結真有力」

同胞須團結,團結真有力

台灣工友總聯盟成立的照片,牆上就掛著同胞須團結團結真有力

四:結語

感謝楊斯棓醫師這次徵文,讓我對九十年前的台灣歷史做了點功課,重新體會狄更斯所言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這是智慧的時代,也是愚昧的時代;
這是信任的紀元,也是懷疑的紀元;
這是光明的季節,也是極黑的季節;
這是希望的春天,也是黑暗的冬季。

~ Charles Dickens

是九十年前的那個時代,也是21世紀得這個時候。我只願我與朋友們,能持續前行,或至少持續行走。

少看少傳播所謂對手的笑話,多多回頭看看自己還有甚麼不足之處。無論是對於歷史,或對於未來的;最低限度,我們少造點兒口業,多讀點書。

延伸閱讀

1.本次閱讀的題材是動畫紀錄片《總督府風暴》,在黃煌雄老師的《蔣渭水傳》基礎下,用大量史實照片重新打造的動畫片。除了購買DVD,也可以在各大影音平台,例如Friday Video或者MOD上面看到。

影音平台看的好處是,隨買隨看,不用等DVD寄到你家,而且看完後不用處理二手DVD,更不用說沒有DVD player 的人不用去找朋友借。(是到底有多想抱怨DVD)

2.如果看完一小時的影片還意猶未盡,或不想從一小時版看起,又或者不習慣在內容上花錢但仍了解歷史。有三個YT影片可以參考,依照推薦順序分別是《台灣民眾黨創始人蔣渭水》,台灣吧第三集與大愛電視台的中研院劉士永研究員講的《台灣的民主春風》。台灣吧的影片幽默有趣,幾十秒就拋個梗出來,非常容易入口,錯過可惜。

3.那些跟我一樣囉唆,看完影片還想多看些文字的人,但還不想著墨太多在柯P到底有沒有資格建立台灣民眾黨的人,可以看黃煌雄老師這篇超級長文〈從發現蔣渭水,到守護蔣渭水〉,他說明為何想寫台灣社會運動史卻先寫了蔣渭水傳。

4. 跟我一樣會中壢病(以為自己可以客觀中立)或者史實病發作的人,可以看看蔣渭水台灣文化協會臺灣民眾黨林獻堂謝雪紅台灣共產黨的Wiki;這個蔣渭水年表也可以先看看。

5. 最後留一個小小思考題,你有沒有想過為何日治時期台灣社會民主運動人士中,我們最熟悉蔣渭水,甚至對岸都很推崇他呢?(2014年柯文哲在蔣渭水遷葬上的講話;某種看蔣渭水的角度

我個人認為,他對中國漢族文化的親近、對中國國民黨與孫文的好感、,再加上對台灣意識的強調。讓主張中國化、主張統一、或者主張台灣本土意識的人都能在他的行為中找到自己。(甚至他繪製的臺灣民眾黨的黨旗也跟國民黨的高度相像。前面大愛電視台的影片中,劉士永老師有說早期解析黑白照片技術還沒有那麼發達時候,大家沒注意到是上紅下藍中白,還以為是模仿中國國民黨黨旗。)

但是,就像林獻堂在228事件後遠走日本,還有蔣渭水後代從主張台灣意識變成支持與中國統一的,我認為不同時空環境會讓人有不同的決定。

蔣渭水若活著會有什麼政治選擇呢?他的選擇你是否又贊成呢?

若不贊成,你還會尊重他嗎?為什麼會與為什麼不?

這是我看這部片覺得最有收穫的時代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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